办完了老人的丧事,永强再一次成为焦点。这倒不是他家里刚刚没有了老人,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去过深圳的上山村村民。到他家的人,真可谓是络绎不绝。大家纷纷打听那边的情况,以及他在那里做什么营生,挣了多少钱回来。
永强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,不仅大说特说那边的情况,甚至还拿出几张港币,向大家显摆。大家无一不啧啧称奇,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永强的虚荣心,让他寻回了当年风光的感觉。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他也算是时来运转,抓住了那一个机会,不仅让林老板另眼相看,也顺利地跟在林老板的身边,被提拔为一个不大不小的管工,并且越来越受重用。
丧事虽然是办完了,但一个干系重大的问题摆在了永强的面前——守孝。中华民族注重孝道,家里的老人没了,子孙是要守孝三年的,这在上山村也是如此,同时也意味着永强将不能出远行。
永强是越来越受重用,他若是在这个当口在家守孝,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,恐怕也就会随之消失。
他的内心很是矛盾。抛开乡约民俗不说,老妈子身前,他就没有尽孝道,老妈子身后,他总不能在守孝期一走了之吧!如果真的这样做,除了自己的内心难安,旁人的口水肯定也会淹没他。只不过,如此一来,他就会失去那一个难得的机会了。
他的内心很是矛盾。
对他来说,这种矛盾是足以让他茶饭不思的。
无奈之下,他只好找到契哥叶永诚,想看看契哥有没有什么两全的办法。
这件事情干系重大,永诚不好做主,只得先找到主事的永盾,接着一起找三房的几位长者商谈。永诚从实际出发,强调了永强的现实处境,但几位老者一致认为不能开如此的先例。
作为村里红白喜事主事的永盾,满脑子都是那些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,并且他的第一反应和基本态度是不宜开这个先例。不过,他很是难得地能为永强着想一二,加上这件事情比较特殊,而且现在不都讲究一切从实际出发吗?乡约民俗的条条框框,也是根据实际的情况不断修正的,要是人轻易就被乡约民俗约束死,那些条条框框就是害人的利器了。
最后,永诚和永盾共同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:永诚作为老人的契儿,自己守孝的同时,也代永强守孝;永强为老人守墓七天,替代守孝期。
圆滑的几位老者,都不置可否,永诚和永盾知道他们的这个方案会饱受批评和非议,但还是这么定了下来。
(值得一提的是,自从苦茶坡开了这个先例,坡上的丧葬习俗开始一再修改,而且还影响到驼背岭和采石坑,同时也为若干年之后实施火葬政策,奠定了一定的基础,也是凤来县境内最顺利落实火葬政策的村落。)
永强心中的石头是落地了,但内心很是难安,除了切实地为老人守墓,他还自觉地断了荤腥。
七天的时间一过,永强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忧伤,离开了老人的墓地。没有多久,他开始为返回深圳做准备,并且做了一个让人十分意外的决定——他要带上老婆孩子一起远赴深圳!
老人没了,他实在是不放心把老婆和三个孩子留在家里。而这几个月来,刘丽凤天天辛苦劳累,不仅黑瘦了许多,整个人也显得憔悴。他心疼老婆,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家受苦受罪,反正他在深圳已经站稳了脚跟,那干脆把她们都带到那边去。虽然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,但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,再苦再累也是值得!
很快,他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,忙着到县里给两个超生的孩子办户口,以及开具介绍信、边防证……
就在叶永强为一家人为远赴深圳做准备的同时,苦茶坡上有一些年轻人开始不安骚动起来。这一些年轻人,不甘心窝在山里,盘算着跟随叶永强到深圳闯荡一番。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时心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