津卫,当墙的“眼珠子”。
周胜的油坊在霜降前榨完了最后一批秋油,油罐堆成了小山,新印的“一路顺风”图案在夕阳下闪着光。“铁路上说明年要修条支线到油坊门口,”他给油罐盖印时说,“以后装油不用再雇马车,油管直接接到火车上,像给火车喂奶。”
二丫听得直笑,手里的针线却没停,正在给“油管图”绣阀门,黄铜色的线在蓝布上盘出花纹,像给铁家伙戴了串手链。“得绣只麻雀站在油管上,”她说,“咱村的麻雀就爱站在油坊的房顶上,看着机器转。”
巴黎分店的开业日期定在来年春天,露西的电报雪片似的飞来:要二十幅“石沟四季”挂毯,要五十个靛蓝布靠垫,还要台能织布的旧纺车,说要让客人亲自体验纺线。“我找到个法国木匠,”她在电报里兴奋地说,“他能照着照片做石碾子,连碾盘上的纹路都一样!”
二丫把订单分给大家,自己留了幅最难的“冬景”——要绣雪地里的油坊,烟囱冒着白汽,滤油机上盖着层薄雪,窗台上还放着碗没吃完的玉米粥,粥上结着层冰花。“雪得用欧根纱,”她对姑娘们说,“绣得稀点,能看见底下的油坊,像隔着层雾看暖和的家。”
胡小满负责绣“春景”,在布上种了片油菜花,每朵花都用金线勾边,说要让巴黎人知道石沟村的春天有多亮。王媳妇的“秋景”里,玉米堆成了小山,刘大爷蹲在旁边捡玉米粒,连掉在地上的三粒都绣了出来,说“不能糟践粮食”。
皮埃尔带着翻译去了趟县城,回来时背了个大木箱,里面装着台能放唱片的留声机。“这是给巴黎分店的,”他摇着手柄,箱子里传出石沟村的纺车声,“让客人买绣品时能听见织布的声音,就像站在石沟村的绣坊里。”
留声机在绣坊里引起了轰动,姑娘们围着听了一下午,连纺车声都学得像了几分。周胜说要录段滤油机的“嗡嗡”声,再录段姑娘们的笑声,混在一起寄去巴黎,“让那边的人知道,咱这机器不光会干活,还会唱歌”。
冬至那天,绣坊的炭盆烧得通红,二丫把“冬景”挂起来验收。雪地里的油坊透着股子暖和气,窗玻璃上的冰花用银线绣得像真的会化,连屋檐下的冰棱都闪着光。“像咱去年冬天的样子,”胡小满凑近看,“那天我还在油坊帮周哥扫雪,他给我喝了碗姜茶,辣得直吐舌头。”
周胜正好走进来,听见这话笑:“今年冬天再扫雪,我给你们煮红糖姜茶,用新榨的菜籽油炒姜片,更香。”他手里拿着张蓝图,是油坊支线铁路的设计图,“开春就动工,到时候让火车直接开到油坊门口,咱站在布机旁就能看见火车头。”
二丫看着蓝图上的铁轨,忽然想在“冬景”里加个细节——雪地上有串火车轮印,从油坊一直延伸到远处,像根没绣完的银线。她拿起针,银灰色的线在白布上慢慢铺展开,针脚密得像真的轮印,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火车从布上开过去。
皮埃尔举着相机拍这新添的轮印,镜头里,二丫的手指在布上移动,银线像条会游走的蛇,慢慢钻进雪地深处。“这是最好的结尾,”他说,“又像最好的开头。”
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,小朵小朵的雪花落在窗棂上,像给玻璃绣了层白边。刘大爷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个布包,打开来是他攒了半年的线头,五颜六色缠成个球:“给巴黎的碾子当个垫布,让它踩着石沟村的线,磨出香饽饽。”
二丫接过线团,放在“冬景”的窗台上,正好成了幅现成的画。她知道,这幅“冬景”不会是结束,就像这不断延伸的铁轨,就像那封还没写完的信——信里说,开春要带刘大爷去天津卫看“根”墙,要给巴黎的分店送台新织布机,要让拼墙的蓝布一直铺到法国的码头。
留声机里的纺车声还在转,混着炭盆里的火星声,像首没唱完的歌。二丫拿起针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