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中州城的青石板路上，街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。传讯亭外的槐树影子已从墙根挪到了阶前，蝉声断续响起。陈浔站在亭下，左手搭在青冥剑柄上，指节因久握而微微泛白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街口的方向，目光平静，却藏不住眼底那一丝紧绷。

澹台静立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月白裙裾垂地，淡青绸带随风轻扬。她没有睁眼，但眉心微动，像是在感知空气里细微的流转。两人站了有一阵了，从清晨等到日头偏高，一句话也没多说。他们知道，该来的人总会来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踩着碎石路走来。一个年轻弟子从街角转出，身穿灰蓝短打，腰间挂着门派令牌，额上沁着汗珠。他看见亭下二人，加快几步上前，抱拳行礼：“陈公子，澹姑娘。”

陈浔点头，声音不高：“有消息？”

那弟子略显迟疑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才低声道：“属下奉命查访，跑了几处驿站和散修据点，大多都说不知。不过……昨日在北市茶棚歇脚时，听见一位老道与人闲谈，提到一句‘长生’二字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轻了些：“那老道说，他曾翻过一本残破古卷，上面记着‘圣女归位，血脉重燃’八字，旁边还写着‘长生不灭，天命所钟’。他原以为是妄言，可后来见当今江湖传言纷起，又想起当年小平安镇曾有个瞎眼女子被少年救回——与传闻中的圣女踪迹吻合，便多留了心。”

陈浔眼神一凝，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收。

弟子继续道：“他还说，真正的圣女之体，必有异象留存。比如气血运行不同于常人，或每逢月圆夜，体内真元会自发涌动，似与天地共鸣。他说……这叫‘血脉残留之象’。”

话音落下，亭内一时安静。

陈浔没动，也没追问。他转头看向澹台静。她依旧站着，面容沉静，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“你听到了？”陈浔低声问。

她轻轻颔首，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“我感觉到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竹叶，“每逢月圆，体内确有潮汐起伏，如江河奔流，压制不住。”

她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蒙眼的淡青绸带，动作缓慢，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。“以前只当是旧伤未愈，或是修行反噬。如今听来……或许真是血脉所致。”

陈浔盯着她，眼神渐渐沉定下来。他不是没想过她来历非凡，可直到此刻，才真正觉得，那层迷雾背后，似乎真的藏着一条能走通的路。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他再问那弟子。

弟子摇头：“其余皆是空谈。有人说长生一族早已隐世千年，也有人说天下山已塌，传承断绝。更有甚者，称圣女若现世，必引天地动荡，劝人莫提莫问。所以……”他苦笑一声，“我知道的，也就这些了。”

陈浔沉默片刻，终于松开剑柄，朝他拱了拱手：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
“不敢。”弟子连忙还礼，“武林令既出，各派都在留意。若有新线索，必第一时间送来。”

说完，他又抱了抱拳，转身离去。脚步渐远，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亭下只剩两人。

风穿过槐树枝叶，洒下斑驳光影。陈浔站在原地没动，视线落在前方石阶上的一道裂痕，像是被人用剑劈过，又被雨水冲刷多年，边缘磨得平滑。

“你觉得呢？”他忽然开口。

澹台静没立刻答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株静立山间的竹，听风辨向，识气知变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声道：“我不怕真相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因为我，踏入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陈浔打断她，语气平稳，却不容置疑，“你想不想回，是你自己的命。但你要去哪儿，得由我陪着。”

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笑，也没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