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上，蒙眼绸带覆面，面容沉静。她没有叹气，没有皱眉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。可那种低落的气息，却像水渗进石头一样，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
两人就这样坐着，谁也没动，谁也没说话。

陈浔的目光落在那张素纸上，看着自己抄下的字句：“命格逆轮”“血启山门”“双星隐曜”“非独归位，亦当共担”。这些词像谜题，可谜面都不完整。他们千辛万苦才找到这本书，以为终于能看清一点真相的轮廓，结果线索戛然而止，像一条路走到悬崖边，前面什么都没有。

他想起小平安镇的冬天，雪夜里背着澹台静走进破庙；想起玄剑门藏经阁的第一夜，他翻遍典籍只为找一句能救她的法子；想起雨夜青衫客那一剑穿肩，他倒在地上，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。这些年，他一步步往前走，靠的从来不是天赋，也不是运气，而是咬着牙不肯放手的执念。

可现在，连执念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了。

肩头旧伤突然抽了一下，像是回应他的思绪，一阵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爬。他没去揉，只是把素纸攥得更紧了些，指节发白，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折痕。

澹台静依旧闭目坐着，可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，像是在默写什么。她没问下一步怎么办，也没说要换别的书再找。因为她知道，这一本是唯一的突破口。其他典籍要么是族规祭祀，要么是田亩分配，全是死文字。只有这一本，提到了“天命之子”，提到了“两族兴衰”，提到了她和他。

可它偏偏少了一页。

她不知道是谁撕的，也不知道为什么撕。是怕人看见？还是怕人忘了？她只知道，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全部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外面的钟声又响了一次，比上一次更远，像是从山腰传来的。风从高窗吹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拂动了她额前的绸带。她没伸手去扶，只是静静坐着，像一尊石像。

陈浔终于动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素纸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把它折好，塞进贴身衣袋。然后他靠着书架，慢慢闭上眼，不是睡，也不是休息，只是不想再看那束光、那些尘、那本残书。

他知道不能走。

不能现在离开。外面或许有人等着他们露怯，等着他们慌乱逃窜。可他也知道，不能再翻书了。再找也是徒劳，那一页不在这里，也许根本不在天下山。

他只能坐在这儿，等。

等天亮？等答案？等一个不会来的人？

他不知道。

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极轻，像是自语，又像是说给他听：“有时候，最怕的不是找不到路，是明明看见了路，却突然断了。”

陈浔没睁眼，也没回应。

她也不再说什么。

石室内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声音，和两人平稳却沉重的呼吸。

高窗的光彻底暗了下去，最后一丝亮色被夜吞没。室内陷入昏暗，唯有书架轮廓在幽光中若隐若现。浮尘不再飘动，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。

陈浔的手还贴在剑柄上，指尖冰凉。

澹台静的指尖搭在膝头，一动不动。

他们坐在地上，背靠着书架，面对着空案，谁也没看谁，谁也没说话。

前方的路，断了。

剑来，剑心，瞎剑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