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终于小了。
陈浔扶着澹台静,踩过最后一段积满厚雪的坡地。脚下的冰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像是冻土在低语。他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,四周再无兽吼,也无风中异动。那些雪怪彻底退走了,连气息都消散在北风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虎口的裂伤被冷风一吹,早已麻木,血凝在指缝间,成了暗红的硬块。左肩那道旧疤还在隐隐发紧,但已不如先前那般刺骨。他没去揉,只是将青冥剑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稳稳托住澹台静的手肘。
她靠着他,走得缓慢,却未喊停。呼吸轻而稳,像在积蓄力气。
前方,天地开阔,唯有一座半埋于冰层中的石门孤零零立着。断檐残壁,看不出原本形制,只依稀能辨出是某种古老建筑的入口。门身斑驳,布满霜痕,顶部裂开一道缝隙,透出幽微的光,不似日光,也不似月华,倒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冷芒。
“到了。”陈浔低声说。
澹台静没答话,只是抬起手,指尖轻轻探向空气。她的神识缓缓铺展,如细流漫过干涸河床。片刻后,她声音极轻:“这不是禁地……是墓地。”
陈浔眉头一动。
她继续道:“灵纹残存,但已断续百年以上。这地方被人封过,又荒废了。门上的符文不是防御用的,是镇压。”
陈浔走近几步,伸手拂去门边冰屑。触手处冰冷刺骨,石质粗糙,刻痕深浅不一。他仔细看去,发现门框底部有几道细微裂痕,内里嵌着暗红色物质,干涸如血,却又不像血。他蹲下身,用剑尖轻轻刮了一点,凑近鼻端嗅了嗅——无味。
“没人守,也没机关。”他说,“门被冰封死了。”
澹台静缓步上前,指尖仍悬在空中,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墙。“顶部的裂缝有灵息流动,说明里面还有东西在运转。我们得进去。”
陈浔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绕到石门侧面,用青冥剑尖在冰层中拨弄。寒冰坚硬,但年久失修,边缘已有松动。他找到一处凹槽,将剑柄卡入,用力一撬。轰的一声,冰层崩裂,石门震颤,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。
他先进去,剑尖挑起一道弧光,在内壁上扫过。墙上镶嵌着几颗月魄石,散发出淡淡的冷光,勉强照亮前路。地面覆着厚厚尘埃,夹杂碎石与枯枝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两侧石壁上刻满了文字,字迹古拙,笔划粗粝,有些已被岁月磨平,只剩模糊轮廓。
确认无危险后,他转身,将澹台静小心扶入。
她站定,双手轻抚墙面,指尖顺着铭文滑动。神识沉入石中,感知残留的灵息波动。陈浔则持剑立于她身侧,借剑身反射的月魄光,照清墙上的字句。
“这里讲的是长生一族的往事。”澹台静忽然开口,“不是现在这支,是更早的分支。他们曾因‘共担族运’之法分裂。一支认为传承需双魂共鸣,血脉才能延续;另一支则坚持圣女独承气运,不容外人染指。”
陈浔听着,目光扫过一段残文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前者败了。他们的主脉被驱逐,典籍焚毁,仪式中断。唯一留下的是那件象征‘双魂契约’的宝物,随流亡者失踪。此后,族规定下铁律:传承必须由圣女独立完成,不得假手他人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。
“所以,我们现在要做的事,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否定了?”
“不止是否定。”澹台静指尖停在一行字上,“是恐惧。他们怕双魂共鸣会动摇血脉根基,怕外人夺走气运。可这碑文最后说——”她声音微顿,“若无契引,即便仪式完成,圣女也难承全族气运,终将早夭。”
陈浔眼神一凝。
他想起长老癸的话。七日后月圆夜,初祭台通灵,成则族运延续,败则双亡。可没人提过,即便成功,澹台静也可能活不长久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