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比想象中更浓。
前一步还能看见坡顶刻下的第四道记号,再迈出去,脚落进一片湿软的雪泥里,视线便彻底被吞没了。陈浔下意识伸手去按剑柄,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,却没有拔出。他转头看向右侧,澹台静的身影模糊成一道月白色的轮廓,像一缕烟浮在雾中。
“别离我太远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他自己先察觉不对—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仿佛贴着耳根响起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上一层冰凉水汽,再看地面,积雪已不是先前的松脆质地,踩上去黏滞沉重,每一步都拖着脚跟。
他停下,闭眼回想刚才走过的路线:缓坡三丈,第四记号刻在石棱边缘,左侧有断枝斜出。可现在脚下是平地,左侧空无一物,连风都停了。
他睁开眼,雾纹不动。
“方向乱了。”他低声说,右手猛地探出,一把抓住澹台静的手腕。
她没有挣,也没有回应,只是站在原地,眉心微蹙。陈浔能感觉到她脉搏在皮下跳动,缓慢而稳定。他稍稍松劲,却没松手,反而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,两人间距缩到不足一尺。
“你还走着,我就跟着。”
澹台静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雾里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,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压,像是确认什么。接着,她另一只手抬起,搭上他小臂,动作自然得像走过千百遍这条路。
陈浔喉头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将青冥剑推回鞘中,腾出左手,两只手一起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冷,但不僵,指腹有常年执剑留下的薄茧,和他的一模一样。他用拇指蹭了蹭她手背,触感真实,这才觉得心口那股悬空的劲儿落下来一点。
“你来带路。”他说。
澹台静点头,虽看不见,却像是知道他在看她。她往前挪了半步,变成她在前,他在后,两人仍十指相扣。她脚步很慢,每踏出一步都要停顿片刻,像是在听什么,又像是在感受地面传来的震动。
陈浔紧随其后,眼睛盯着她肩头起伏的节奏。雾气缠身,湿冷渗进衣领,左肩旧伤开始发紧,像有根锈铁丝在经脉里来回拉扯。他咬牙忍住,呼吸放沉,不让痛感影响步伐。
走了约莫三十步,澹台静忽然停住。
“底下是冰。”她说。
陈浔蹲下,伸手摸向雪面,扒开表层湿雪,指尖触到坚硬光滑的冰层。他皱眉,这地方不该结冰,极北之地纵然寒冷,也不会在松软土层上突然出现整片冰壳。
他正要说话,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:
“放下她。”
短促,清晰,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他猛地抬头,四顾茫然。雾依旧厚重,不见人影,也无气息波动。他握紧澹台静的手,发现自己的掌心出了汗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他答。
可那声音又来了,这次更低,带着点蛊惑的意味:“你救不了她。她注定不属于你。”
陈浔闭眼,牙关咬死。他知道这是迷障,是雾里的东西在搅动心神。可那些话偏偏挑最深的地方戳——小平安镇的雪夜,他背着昏迷的她回屋;雨夜青衫客持剑而来,他挡在她身前却无力阻止她被带走;幽隐殿演武台上,他拼尽全力才换来归心血露……他怕的从来不是死,是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消失。
他低头,盯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她的手还在,温度一点点透过皮肤传过来。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她手背,像是在读一道刻痕,确认她真实存在。
“你说过,要带我去看昆仑日出。”
澹台静忽然转身,面对着他。她看不见,却像直直望进他眼里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稳得像山根不动。
“现在不是停下时候。”
陈浔喉咙一